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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木斯大学学报

冷香铁骨并千秋 | 程毅中

红梅(国画) 刘海粟

一百年前,1920年4(一作9,疑误)月4日,苏州虎丘冷香阁发生了一件惨案,一个新入伍士兵胡宗汉在这里无缘无故被一个日本人用猎枪打死,引起了外交纠纷。由于日本方面的强势压制,最后只以赔款、道歉了事,凶手没有得到惩办。这件事引起了江苏人民和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应。近年已有人对此惨案作了论述,如黄恽《冷香阁惨案》(《苏州》杂志2004年6期)、吉铠东《庚申中日“胡宗汉案”交涉探析》(《佳木斯大学社会科学学报》2017年35卷4期)等文,这里不再赘述。

当天有一位诗人卢文炳先生也来冷香阁游赏,目睹了胡宗汉楼头横尸的惨状,及时写了一首七古长诗《游虎丘冷香阁吊胡宗汉军士》:

山中一夜东风恶,

梅枝吹折梅花落。

中有沉沉壮士魂,

血花飞溅冷香阁。

壮士宗汉系出胡,

投笔从戎志不弱。

偶登虎阜吊雄风,

狡被倭奴恣为虐。

弹丸脱手洞脰来,

宛转楼头难救药。

男儿立志死沙场,

大好头颅凭谁斫!

死不得所壮志悲,

中华受侮将奚若?

呜呼!公义不先蔺与廉,

威名世无卫与霍。

壮士虽死目不瞑,

国耻未雪肤先灼。

徒令弱肉为强吞,

偌大神州难立脚。

国中处处是危机,

辽沈齐鲁肆侵略。

我来高阁正横尸,

惨闻遗骸卧血泊。

无端花事任摧残,

令我巡檐笑难索。

春风似虎何太狂,

爪牙到处纷拏攫。

深池不波剑气沉,

欲刃仇雠无干镆。

嗟我壮士勿复悲,

单于虽狡终就缚。

蕞尔三岛起扶桑,

掀风作浪犹鲸鳄。

歼兹丑类会有时,

东海腥氛击清廓。

君不闻,壮士可杀不可辱,

后死健儿拚肉薄。

英灵不没此山依,

忠义九京应可作。

冷香热血并千秋,

铁骨红梅逢春著。

卢文炳先生(1876-1970)字彬士,号俦庐,是苏州的前辈名人,县学入庠后曾毕业于江苏二级师范学堂,又为前清末代的拔贡生,不乐仕进,回乡执教,入民后教学多年,最后任职于江苏省苏州图书馆,解放后仍不断著述。1954年应聘为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。著作甚富,但未及刊印。他与先师张蛰公先生为诗友,唱和甚多,其遗稿由他外孙王守方先生珍藏保护,正拟整理待刊,出于盛情把存稿第一卷寄我先读为快。我读到这首诗深为感动,不禁要追问此案的本末,查考了历史背景,觉得这是近代爱国反帝文学的先声,可以作为抗战胜利七十五周年纪念的珍贵史料。今天重读此诗,正好为卢先生诗中“嗟我壮士勿复悲,单于虽狡终就缚”的预言做了肯定的回答。因而急不可待地抄出此诗,优先推荐给读者,愿与大家共享百年来斗争胜利的快乐。

卢先生遗稿中有不少爱国忧时之作,如1932年写的《沪上商务印书馆暨东方图书馆毁于兵燹感而赋此》,也是一首爱国反帝的纪事诗。我热切期望着王守方先生能早日整理成书,供学者开发近代历史文献和文学的资源,我们将拭目以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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